手。觸感。尊嚴

手之於人，一般是為觸感的主要來源。人的五感，觸感是其一，而手在其中，又佔了絕大多數。手接觸到的，感覺到的，往往給身體記憶留下很深的刻印。不過除了觸感，手的表現，卻又是一種代表尊嚴的存在。

近日在馬家輝的《明暗：源於影像的微瑣絮語》中看到點點關於手的物語。那是關於梅蘭芳的手。

書中談到作者曾經在一些憶述梅蘭芳的作品中知道梅蘭芳為了保護雙手，在人前總是一直戴着手套。這段憶述來自日本人和久田幸朗，他第一次見到梅蘭芳，便對那戴着白手套，舉止文雅的男子印象深刻，打探後方知對方是梅蘭芳。懂京戲的人說到『梅蘭芳是青衣，對於手掌和皮膚必須妥為保護』，這一點可以看出梅蘭芳對於自己是京戲演員的身份有着他的堅持與認真。另外梅蘭芳逗留香港時是為了避開政治漩渦，因此拒絕了和久田的工作邀請。

除了對工作的尊重，書中也提到另一個小故事，是梅蘭芳因為政治困境而把手炙傷時的事。那是梅蘭芳離開香港返回上海之後，為了抗拒汪精衛政府逼誘他登台，只好以典當和販賣自己的書畫渡日。一個夜裡，因為動筆良久而疲累之際，不小心碰到滾燙的燈而燙傷了左手背。想來那燙傷對一向愛惜雙手皮膚的梅蘭芳來說會是一種內心難以擺脫的傷痕吧。

這兩個點是作者在看《梅蘭芳》這齣電影之前對電影的一些期待，期待當中會有這兩幕出現。這兩個點在我看來，都跟尊嚴有關係。雖然電影我沒看，作者也沒有提及電影中是不是有這兩個他關心的地方，但這是後話。




提到手，在我心中不得不提的是王家衛在電影《愛神》中參與的短片《手》。




故事中的交際花華小姐在和初為裁縫的小張第一次見面時，以手幫小張做了一次手淫。她的理由是小張如果沒有碰過女人，以後如何幫女人做衣裳。這是小張初識情慾。也因為這第一次的手感，讓他在往後的日子都難以忘懷她的手，也封印了他的感情。他對她的感情，注定無望，注定無果。

她的手奪了他第一次，也給了他最後一次。她的手開啟了他人生才華（裁縫）的一面，卻也關閉了他人生情感的一面。

他的雙手無法握住他們之間的關係，卻只能一次又一次以那雙巧手為她縫一件又一件的戰袍，讓她去穿梭愛情，挑逗歡情。

在最後一次請他幫忙做衣裳時，面對久沒見面的他，怕身材走樣，問他要不要再量一次身。他回說不用，因為熟知她尺寸，只說用手量一量便可以了。那是他唯一一次擁抱着她，手在她身上撫過，傳達着他的感情，卻也卑怯着沒有再深入。

臨終，她已一無所有，對他愧欠，也無以為報，只剩那雙手，是她唯一的愛情尊嚴。所以她還他以手，最後一次用手回報他。他吻着她的手，感覺着她的手，把所有對她的感情傾洩在她那雙手裡。那也是他尊重她及能為她的尊嚴所做的唯一保留。




引伸閱讀：

《明暗：源於影像的微瑣絮語》，馬家輝，天窗文化（中國），2009
ISBN： 978﹣7﹣300﹣10716﹣5



王家衛﹣手
為免兒童不宜（笑），影片請自行點連結至youtube觀賞：
part 1
part 2
part 3
part 4
part 5
（事實上此片在香港上映時為三級影片，十八歲以下人仕不得進影院觀賞 XD）

Posted in: 1011｜關於手感,咬文嚼字嗑影片 / 瑩